他站在站牌下等车。
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，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袋子的提手断了，老太太用两只手捧着，抱在怀里，像抱一个婴儿。
公交车来了，不是他要坐的那路。
车门打开，下来几个人，又上去几个人。老太太没有动，她还在等。他也没有动，他也在等。
又一班车来了，还不是。
这时候走过来一个年轻人，背着双肩包，戴着口罩，耳朵里塞着耳机。年轻人在站牌下看了一眼，然后站在老太太旁边，开始玩手机。
老太太手里的袋子忽然裂开了。
橘子滚出来，骨碌碌地滚了一地。有一颗滚到他脚边，他弯腰捡起来。
他捡起那颗橘子的时候，看见老太太弯着腰，在地上够那些滚远的橘子。她的腰好像不好，弯得很慢，每捡一颗都要喘一口气。
他看见旁边那个年轻人，戴着耳机，低头看手机，脚边就有一颗橘子。年轻人没有动，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，绕过那颗橘子。
他把手里那颗橘子还给老太太，然后蹲下来，帮她捡其他的。
老太太说谢谢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打扰到谁。
他说不用谢，声音也很轻。
等他把最后一颗橘子放回袋子里，站起来，他要坐的那班车刚刚开走。他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，忽然想，刚才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，会不会在某个时刻，也帮别人捡过橘子？
也许帮过。
也许没有。
但这一刻，他觉得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边，只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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