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租的房子在六楼，有个很小的阳台，只能放下一把折叠椅。
他坐在那把椅子上，看着对面的楼。
对面楼的窗户里，有一扇亮着暖黄色的灯。透过窗帘的缝隙，他能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动，偶尔停下来，偶尔消失，偶尔又出现。那个人在干什么？做饭？看电视？一个人还是两个人？
他不知道。他永远不会知道。
就像对面的人也不会知道，在这个阳台上，有个人正在看着那扇窗。
手机响了。
是他妈。
他接起来：“妈。”
“今天过得怎么样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还行”，想说“老样子”，想说那些他说了一百遍的废话。
但他忽然不想说了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我今天帮一个老太太捡橘子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：“哦？那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吃饭了没有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“泡面。”
“别老吃泡面，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挂了？”
“好。”
他等了两秒，等妈先挂。这是他的习惯。但妈也等了两秒，好像在等什么。最后妈笑了，很轻的一声，然后电话里传来忙音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看着对面那扇窗。
灯灭了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，久到腿都麻了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回屋里，把阳台的门关上。
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。他看了那个影子一眼，那个影子也看着他。
他想，明天还要坐那班地铁，还要去那个便利店，还要在茶水间遇见那个同事，还要在公交站等那班车。
和今天一样。和昨天一样。和每一天一样。
他拉上窗帘。
黑暗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像怕打扰到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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