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个习惯，每天下班经过那个垃圾桶的时候，都会看一眼。
不是那种有分类的大垃圾桶，是路边的那种小垃圾桶，绿色的，铁皮的，上面有一个烟灰缸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。
可能是有一天，他看见垃圾桶上放着一束花。
不是扔在垃圾桶里，是放在垃圾桶上面。一把很小的雏菊，用玻璃纸包着，底下垫着一张纸条。他凑近看了一眼，纸条上写着：“今天是你的生日。”
他站在那儿，看了那束花很久。
后来那束花不见了。大概是被人扔了，或者被风吹走了。
但从此以后，他每天经过都会看一眼。
有时候什么都没有。有时候有一个空瓶子。有时候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。有时候有一只手套，孤零零的。
今天有一只手套。
黑色的，右手，毛线的。大概是有人不小心掉的，顺手放在了垃圾桶上，指望失主回来找。
他知道不会有人回来找的。就算回来找，也不会往垃圾桶上看。谁会往垃圾桶上看呢？
但他还是看了。
那只手套在那儿，五个手指朝着天，像一只正在求救的手。
他没有拿走它。他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他想，如果那只手套明天还在，他就把它拿走。虽然他用不上，只有一只，但可以留着。留着干什么呢？不知道。就是留着。
第二天，手套不见了。
不是被拿走的，是被扔进垃圾桶里的。他看见它从绿色的桶沿里探出一点点黑色，像一根手指，指着天。
他站在垃圾桶旁边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根手指往里按了按，让它完全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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