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家,打开灯。
房间和早上离开时一样。床没铺,窗帘没拉开,茶几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,用塑料袋裹着,已经硬了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,没有开电视,没有看手机,就那么坐着。
窗外有声音。孩子的笑声,大人的呵斥,狗叫,汽车喇叭,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报警器在响。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从他的窗户缝里挤进来,变成一团嗡嗡的、模糊的噪音。
他听了一会儿,站起来,把窗户关上。
世界安静了。
不是真的安静,是那种隔着一层玻璃的安静。你能看见外面有声音,车在动,人在走,但听不见。像看一场默片。
他又坐回沙发上。
茶几上那个面包,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来,把塑料袋解开,掰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硬的。有点发酸。
他还是嚼了嚼,咽下去。
手机响了。是一条消息,公司群里发的:明天开会,提前十分钟到。
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继续吃那个面包。
吃到一半,他停下来。
他看着手里的面包,忽然想,如果现在有人敲门,他会怎么样?
不是那种外卖或者快递的敲门,是那种敲完门,你打开,外面站着一个人,是你很久没见的,或者是你一直想见的。
他会怎么样?
他不知道。因为不会有人敲门的。
他住在这里三年了,没有人敲过他的门。连敲错门的都没有。
他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,站起来,去刷牙洗脸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,脸上沾着面包屑,嘴角有一点干掉的牙膏沫。他用水冲掉,看着那个人从镜子里看着他。
他想,明天还要上班。
明天还要坐那班地铁。
明天还要经过那个垃圾桶。
明天,早餐摊还是不在。
他用毛巾擦干脸,把毛巾挂回去。
毛巾旁边,挂着另一条毛巾。灰色的,从来没有用过。不知道是谁买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那里的。只是挂着。
他看了一眼,关掉灯,走进卧室。
黑暗里,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楼上有脚步声,走来走去,走来走去。不知道在走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。
那个脚步声还在走。
他想,那个人大概也不知道,楼下有个人在听他的脚步声。
就像他不知道,对面的阳台上,有个人看过他的窗户。
就像他不知道,那个帮他按电梯的人,后来在电梯的金属反光里,看见过他和另外五个人站在一起,像蜡像。
他不知道。他永远不会知道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很软,软得像能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。
他忽然很想打电话给他妈。但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
他没有打。
他就那样趴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。